EP.06 · 闭门会

代码也是一种写作

韶华David · 2026-06-25

雪冰早年写小说，中间做了多年程序员，最近这十年又回到写作。他写了一部六十万字的科幻长篇《意谛》，删减自一百多万字的初稿。

小说里，人类造出了一个无所不知的超级AI“意谛”——它知道每个人的每一个念头，人类反抗多少次都被它预判、吸收、利用。直到最后，人类发现：能打败它的不是星舰、武器和算力，而是"故事（语言）"本身。因为意谛能处理知识、计算历史，却未必真正理解人的语言、谎言、信念、爱与选择。

这是昨晚（6 月 24 日）草诀歌之旅闭门会 EP.06 的分享。雪冰也是草诀歌最早的同路人之一——今年四月我第一次在北京见到他，社区还只是几段话的草稿，是他给了我很多启发。

他这次的题目叫“写作之人”：所有用语言文字跟世界发生关系的行为都是写作——写代码，严格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写作。

一、词语的肉身：语言为什么是“活的”

雪冰从海伦·凯勒讲起。她又盲又聋，七岁前的世界一片混沌；直到老师反复把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，在掌心写下water，她突然明白这个词指的是抽象的"水"——那一刻，她的世界被一下子构造起来了。

法国哲学家梅洛·庞蒂把这叫"肉身"（更准确的译法是"存在的肌理"）。water 这个词既在物质世界里，也在我们的认知里，还在身体的感知里（口渴时喝下的那口水）。

文字一旦被创造出来，就脱离了作者，自行生长、传播，拥有自己独立的"躯体生命"。

顺着这条线，他梳理了语言的千年变形：经书（圣言）→ 史诗（集体记忆）→ 现代小说（私人经验）→ 而今天，正被大量 AI 文字席卷。问题随之而来：AI 的语言，有没有它自己的肉身？还是一个空洞的符号？

第二个概念来自海德格尔的"座架"（Gestell）。它说的是：世界的真相永远只解蔽出一部分，我们看到的都是局部。今天的科技路线只是被解蔽出来的"一朵花"，并不天然合理，也并非必然。

座架的危机在于"异化"：看一条河，只看到水利资源，想着建坝发电；看一个人，公司把你当成"人力资源"，物化你。

雪冰说得很直接——产品思维，其实就是一种座架。它用三段论、三板斧、职业背景把你框住，连你提的创意都会被那套框架压扁。真正有创造性的东西不是产品思维，而是更靠近人精神层面的"艺术性思维"。

他推荐了一本书《黑客与画家》：最早造互联网的那批人，本身就是画画、写诗的艺术家，编程只是恰好他们也爱玩。

代码和小说，哪个更接近世界本质？雪冰没抬高小说——从语言的肉身性看两者都有，代码甚至更清晰：写完就严格运行、结果可预期。

AI是帮我们走出洞穴，还是把洞穴修得更精致？在《意谛》里，意谛自己就成了新洞穴；而走出去的方案，正是"故事和语言"。

对语言的思考怎么帮助到创业？他笑道，“草诀歌”本身就是个对语言有思考的例子。

雪冰最后那句话我印象很深：不管 OPC、一人公司这些概念怎么热，个体在 AI 加持下能力越强，反倒可能越孤独——每个人都成了一座孤岛。人在精神层面的需求，是个体本身给不了的，只能来自志同道合的社区。希望后面社区有更多的连接啊！

雪冰的最后一页PPT只写了六个字——在语言上下点功夫。用荷尔德林收尾：

人充满劳绩，但还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。